Geyser 锁记

小时候很爱翻看的一本书，叫《巴黎文学地图》，不过是一个文艺青年的呓语独白，讲述和巴黎有关的文人轶事。那个时候太小，也并不太懂巴尔扎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写了些什么，就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大概对生活有深刻理解的人，都会那么有趣。也去妈妈的书架里翻看了雨果的《巴黎圣母院》，虽然没有读出美丽与丑恶的深刻道理，却一直很想看看那幢黑黑的建筑物和它的玫瑰窗。而后更认识了波德莱尔，仅仅是被他的书名《恶之花》吸引了，就读了几首他的诗，懵懵懂懂的对巴黎有了最初的印象，也体会到了丝丝“巴黎的忧郁”。

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院赞助的游学活动，可以选择到法国或者德国去2个星期，但是要通过面试才行。面试的时候被问到，为什么我选择德国而不是法国，我竟然脱口而出，说因为法国是我一直憧憬的地方，想要在那里住上1年，而不是仅仅去2周，所以这次还是去德国吧。现在想想这是多么无礼又幼稚的回答，所幸面试官好像是个法国人，听完就开心的笑了，说她懂我的意思。还好那次面试就这样通过了。

后来从香港第一次正式去欧洲旅行，也选择了意大利，而不是法国，总觉得旅行不够过瘾，不能真正体验我心目中的法国风情。

然后终于迎来了去法国的机会。我们住在了英国，可以随时出发。

第一次去巴黎，是2015年的3月。本来以为很快速的欧洲之星，开了也足足3个小时。一入法境，多了大片草地和牛羊，哪怕同样是乡下，也能直观的感受到法国的农作物产要比英国丰富不少。路上的变化并不大记得了，但是巴黎的北车站一出站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也同样是玻璃天窗和铁杆支柱，比英国的King’s Cross要更清爽接地气一些。网上总有人说巴黎车站小偷多、巴黎脏乱差，可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

我们的酒店是Best Western，在莎士比亚书店后面的街道，是当地居民建筑所改造，离拉丁区的美食街很近，走到塞纳河也不远。不过久住在香港和伦敦，对于内陆国家那种天大地大失去了直觉，原本觉得很近的地方后来也发现要走很久。美食街都是街边小吃，定位估计和台湾夜市差不多，对我们的吸引力不大。法国美食，还是主要在各大小餐厅中。晚上经过莎士比亚书店，跟后来读海明威所描述的该书店，真的所差无几，而店中的人，仿佛也还是有可能给你赊账的那个。到了塞纳河中间的巴黎圣母院，晚上的神秘气氛也大约可以和书中所述相若。不过周围的游客，总能把我拉回现实。

巴黎果然就是巴黎，我们在街头就这样走着，所有的街景，都是在书中读过无数遍，也听人说起过无数遍的情形。而巴黎哪怕乌云密布、阴雨连绵，也和伦敦有所不同。伦敦的冷绵延数月，总让人觉得不舒服，感觉遥遥无期。巴黎的冷，一番冻彻骨，却也令人知道很快就春回大地，总有个盼头。

这次去巴黎，把所有的主要景点匆匆过了一遍，圣母院、卢浮宫、塞纳河、Musee D’Orsay、凯旋门、铁塔、香榭丽舍大道、蓬皮杜、Sacre Coeur……没有惊艳也没有失望，就像是见到一位失散多年的朋友，彼此也能心照不宣。

我们在Sacre Coeur见到一个在栏杆上颠足球的黑人，技巧神乎其神，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是网红了，不少人都慕名前来，看完他的表演都不由自主纷纷掏钱。那个时候我已经学过一点点pole dance了，知道那种用背肌让自己挂在杆上所需的力气是什么概念，更何况他还要耍足球，真是令人敬佩。

大概是周五，我们去了卢浮宫。贝聿铭的金字塔没有原来以为的那么晶莹剔透，初看有种劣质塑料的感觉，所以说期望越高越容易摔跤。后来再出来看就觉得好多了，开始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大师的用意（当然并没有）。卢浮宫的很多藏品都跟这个金字塔一样，一开始看叫人失望，但慢慢就觉得有味道。当天晚上刚好有夜场，有在法国学艺术的大学生做免费讲解。我们就跑去问一个法国美眉她看守的那个雕塑什么意思，结果她只能用很不连贯的英语跟我们模模糊糊讲了一通，我也没怎么听懂，可是人家颜值摆在那，又那么温柔可爱，光是这样就已经很赏心悦目了，因此我早就回忆不起来那个雕塑到底是什么了。

我们没有定晚上的餐厅，就在卢浮宫后面的小巷里穿梭，祈求last minute可以找到一家好吃的。不过我们真是太幼稚了，查询的所有米其林餐厅或是好评餐厅，全部满员，连等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只能随便走进了一家饭店。这家饭店有个很殷勤的服务员，好像生意不是特别好，对来客充满了热情。吃下来食物味道一般，不过也还不错。因为去法国前我特意学了一些基础法文词汇和对话，对语法也做了大致的了解，所以可以用很蹩脚的法语稍作攀谈。那个服务员竟然就来劲了，说我们跟一般的中国游客不一样，对他们的文化很尊重。于是请我们到边上的吧台，请我们一人一杯红酒。谁知那杯红酒，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好喝，可以说我后来买的红酒再也没有能够与其媲美的。因为也不知道酒庄名字，也有可能是那边的house wine，所以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在铁塔附近也有不少不错的餐厅，我们也是经过一家米其林餐厅想要进去吃晚饭，又是没有订餐，结果那天刚好有人退订，于是就便宜了我们。那家餐厅主打海鲜，我们吃着新鲜的牡蛎，和着清香的白酒，不过其它的菜肴已经不太记得了，总之没有生蚝令人回味。别看这餐厅在路边很不起眼，面积也很小，但是服务员应该都是来自巴黎，自带一股高傲的气质，对于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并未觉得服务有所怠慢。巴黎有些臭名昭著的名声，看来是有心人的诡计了。

我们到凯旋门也是到此一游，这里的历史故事对我的吸引力没有我想象中香榭丽舍大道两边高大上的名牌店（当然，不是我要买名牌，而是这实在是我心目中的景点）和咖啡店大。不过后来发现真正的顶级奢侈品店已经纷纷搬去了大道边的小道，并且10个排队等着进店的人里有8个中国人，咖啡店也是诸如哈根达斯一类，我就只能将兴趣转移到吃上面了。花点心思找的巴黎餐厅总不会太叫人失望。这次是一家日本料理，也算是新鲜的鱼生和有些想法的创意，算是保持住了想象中香榭丽舍的印象分。

我到一个地方最喜欢看美术馆，因为不用愁天气不好，不用担心没地方上厕所，累了可以坐下，渴了可以随时买到喝的，跟别人说起来逼格还特别高。所以奥赛和蓬皮杜也是不会错过的。其实奥赛主要是去看梵高和莫奈的，结果我们一进门口就有一张毕加索，偏偏那张毕加索构图精妙、用色大胆、活灵活现，集立体主义和印象派为一体，导致后面的印象派看上去都索然无味。于是我们对奥赛的记忆只剩下了毕加索，之后在MoMA和Tate都没再看到那么好的毕加索，除了威尼斯Guggenheim有张自画像可与其一争高下。蓬皮杜就纯粹是看个新鲜了，哪怕我曾经在当代艺术界也算混过，却也无法体验各个作品的博大精深。

我后来才发现其实逛公立美术馆本身是件很令人乏味的事情，因为要把美术史给你展现一遍，肩负历史责任，所以没什么故事趣味，怪不得美术馆老喜欢策展回顾展，因为这样才有故事性。可是策展不是次次都能借到好作品的。但是私人美术馆或是艺术基金就不一样了，像是Guggenheim和玛格基金，再怎么照顾历史照顾大师，也有自己的私人品味在里面，就像一个藏家朋友在给你讲故事，那感觉还是棒棒的。

巴黎的确是一个叫人失望的地方，因为所有的景点都了然于心，没有惊喜。听说它的脏乱差还让日本人得了巴黎综合征。可是每去到一个别的城市，再回头想想，巴黎依旧是那样独特，没有谁能够取代。这个城市叫巴黎，世界就没有任何一个其它地方可以叫巴黎。她没有纽约骚动，没有东京干净，没有伦敦酷，没有香港繁荣。可是她代表时尚，代表美丽，代表历史，代表文化，代表自由，代表革命，代表工业，代表人性。为什么最爱她？因为她是巴黎啊。